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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您每晚都在看。”阿元上前一步,“您记得他临死前的眼神吗?他不是怕死,是怕你们母子无人照应。而现在,您却要把他的儿子锁在梦里,让他永远无法长大,无法替父亲完成心愿。”
“什么心愿?”母亲崩溃大喊。
“行医济世。”陈小满轻声道,“他曾说,愿天下无病,哪怕耗尽此生。而您的孩子,本可以继承这条路。”
母亲抱着孩子蹲下,痛哭失声:“可他已经死了……我都亲眼看着他咽气的……我亲手把他放进棺材的……”
“所以您更该放他走。”陈小满跪在她面前,“真正的爱,不是占有,是成全。他走了,但您可以替他活下去,替他看病,替他救人。这样,他就从未真正离开。”
良久,母亲抬起头,泪水纵横:“那……我能再抱他一下吗?最后一次。”
陈小满点头。
她紧紧搂住孩子,亲吻他的脸颊,一遍又一遍地呢喃:“对不起……妈妈太自私了……妈妈该让你走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怀中婴儿渐渐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一道柔光,钻入她心口。
与此同时,外界的招魂阵轰然炸裂。
火焰熄灭,少年身影开始消散。他望着陈小满,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:“原来……放下才是真正的重逢。”
随即,化作风中尘埃。
第二天清晨,那位母亲被人发现昏倒在村口。她手里攥着一片烧焦的布料,正是当年裹着孩子送葬时用的襁褓一角。但她醒来后,第一句话却是:“我想学医。”
陈小满亲自收她为徒,教她识药、辨脉、开方。她学得很慢,常常一边记笔记一边流泪,但从不懈怠。
一个月后,她在玄微观旁搭起一间小屋,挂出木牌:“慈心堂”。专治贫病孤弱,分文不取。
百姓渐渐传开:从前有个疯婆子总在村口等儿子,如今却成了救人的女大夫。
某日黄昏,陈小满独自登上星辰台,点燃七星灯。七盏皆明,唯第七盏光芒微弱,似有隐忧。
他翻开《九狱封魔录》,新文浮现:
>**“梦破情归,灯续魂安。
>然东海之下,仍有低语不绝;残魂未散,犹盼归舟。
>天机示警:七月十五,月蚀之夜,黄泉门启一线,若有至亲呼唤,亡者可踏影归来。
>警之,慎之,守心勿失。”**
阿元看完,久久不语。
“你怕有人趁机作乱?”他问。
“我怕的不是作乱。”陈小满望着西沉的日影,“我怕的是人心太过柔软。那天晚上,会有太多人忍不住喊出名字,太多亡魂会误以为自己还能回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封禁天地气机?设结界阻隔阴阳?”
陈小满摇头:“不必。让他们见一面吧。只要记得,相见只为告别。”
七月十五,夜。
玄微观门前摆起百盏河灯,每一盏都写着一个逝者的名字。村民们陆续前来,将灯放入溪流,默默祈祷。
陈小满与阿元立于桥头,身后站着那位新学医的母亲,以及十几个曾受他们救治的孩子。
子时钟响,天地骤暗。
一轮血月缓缓遮住银盘,夜空如墨染。
忽然,溪水倒流,河灯逆游而上,在空中排成一条光之桥。雾中走出一个个模糊身影:战死的将士、早夭的孩童、病故的老人……他们踏着光影而来,面容宁静,眼中含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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